她大怒了;但当季泽真的就走了之后,她转眼就后悔了。
不是采用冗长的独自或枯索繁琐的解剖,她利用暗示,把动作、言语、心理三者打成一片。七巧、季泽、长安、童世舫、兰寿,都没有写他们内心的篇幅。但他们每个动作,每缕思维,每段对话;都反映出心理的进展。两次叔嫂调情的场面,不光是那造型美显得动人,却还综合着含蓄、细腻、强烈、大胆,这许多似乎相反的优点曰每句话都是动作,每个动作都;是说话;即在没有动作没有言语的场合鲁情绪的波动也不曾减弱分毫。在这样的心理刻画中,作者不是单纯地写出心理,而是尽量揭示这样的表层的语言、行动和浅在心理之后的深层心理——那个在冥冥中主宰着人的潜意识和前意识。如七巧对儿子的控制很显然与恋子情结有关,对女儿的婚姻的拆散则有着变态的人生报复,上半部所写的妯娌对话则呈现出七巧性的无意识。
(2)意象化的手法。
意象化的手法是多样的。(1)以心理为依托;(2)视角的不断转换,造成多层次性;(3)具象与抽象的自由转换;(4)通过形式的运用,将颜色、声音、感觉等多种感觉形式贯穿。
“风从窗子进来,对面挂着的回文雕漆长镜被吹得摇摇晃晃,磕托磕托敲着墙。七巧双手按住了镜子,镜子里反映着翠竹帘和一幅金绿山水屏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;望久了,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。再定睛看时,喜翠竹帘已经黑色了,金绿山水换了一张丈夫的遗像,镜子里的也老了十年。”
这是电影的手法,空间与时间,模模糊糊淡下去了,又隐隐约约约浮上来了。巧妙的转调技术,使意境飘逸而深厚。
这是首先引起读者注意和赞美的部分。外表的美永远比内在的美容易发现。何况是那么色彩鲜明,收得住,泼得出的文章,新旧文字的揉和,新旧意境的交错,在本篇里正是恰到好处。仿佛这利落痛快的文字是天造地设的一般,老早摆在那里,准备来叙述这幕悲剧的。譬喻的巧妙,形象的入画,固是作者的风格特色,但在完成整个作品上,从没象在这篇里那样尽其效用。例如:“三十年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…,年青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,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,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,陈旧而迷惘。老年人回忆中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,比眼前的月亮大,圆,白,然而,隔着三十年前的辛苦路往回看,再好的月亮也不免有些凄凉。”
这一段引子多不但目的描写那么新颖,不但心理的观察深入,而且轻描淡写地呵成了一片苍凉的气氛,从开场就罩住了全篇的故事人物。假如风格没有这综合的效果,也就失掉它的价值了。[[1] 迅雨《论张爱玲的小说》,《万象》1944年5/11期。][1]
(3)结构的独特性。作品由三十年前的月亮开始,又以三十年前的月亮收束,始终将故事中的人生笼罩在一片历史的苍凉氛围中。在叙述人物时,先是由女佣的夜半对话介绍了七巧的履历:家庭出身、地位、脾性。接着让七巧出场处于众妇中,一步步展现她的处境、痛苦、扭曲的心态。
(4)独到的节奏。七巧的故事始终给人以紧张感,因为平凡人生有着大多的算计和虚情假义,但作者却极蜘电把握住了节奏感,七巧一出场是一次轻松的谈话;但随各人心态的展露,矛盾日趋紧张,姑妇四散;接着季泽到来,叔嫂调情,又是轻松,但蕴含着紧张,因为害怕别人发现,七巧害怕被拒绝,季泽的瘾大胆小;但随着季泽的逃走,云仙到来,只不过是虚惊一场。第三是色彩。张爱玲的作品受到了《红楼梦》的很大影响。喜欢以大家族为题材,喜欢描写大家族中人物尤其是女性的命运。她特别注重对大家庭的装饰、人物穿着以及色彩的描绘,往往是大红大紫特别鲜明。且看七巧的装束:“窄窄的袖口里垂下—条雪青洋绉手帕,身上穿着银红衫子,葱白线香滚,雪春闪蓝如意小脚裤子,瘦骨脸儿,朱口细牙,三角眼,小山眉,四下一看,笑道:‘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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