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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
大人
”
吧,年纪大了,世故深了,固然不会像小孩这样,就是那少数把自己的脚底踏上了万民之上的,对着无限江山,对着芸芸众庶,而说
“
这是我的
”
的大人,也不会这样。譬如古代的帝王,他们永不会像小孩子那么理解,永不会像小孩子那么相信,他们永远自以为聪明而实则愚蠢,他们永远自以为伟大而实则渺小,他们永远窄狭,永远自私,永远是残暴与专横。譬如他们有了极其宽大的土地,他们就会定出一条法律,像古代罗马的法律中所有的:
“
凡有这土地的。则土地之上高及云霄,土地之下深及黄泉,其间一切都属他。
”
这结果怎样呢
?
那就是:没有土地的人,既无地立足,也不能呼吸,死了也无处葬身,不过,这些无地者的劳力却是那些
“
大人
”
所必需的,
“
大人们
”
需要劳力,而不需要灵魂,需要的尽量榨取,不需要的尽量压迫。这也许只是一例,然而这是一个概括的例。这就是我们的历史,这就是我们的世界,而且,直到今天,仍如此。
我又想:那永久用了争夺的声音说
“
这是我的
”
的人,永不会领有一切,且必将在自己的窄狭与残暴中自闭。只有一个人,一个具有人格的
“
大人
”
,神,他配说
“
这是我的
”
,也配说,
“
这一切是我的
”
,因为他
“
有
”
等于无,他领有一切,而又让一切有个性,有自由,有躯壳也有灵魂,有完整的生命,为自己,也为别个。
我想起这个崇高的神,我想起我的那个老朋友的小儿子,小孩和神原是最相近的。我想起我那个老朋友,那个大人,大孩子,好父亲,我也想到今之
“
为民父母
”
者。
一九四四年六月二日
昆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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